3月4日，2026年全国两会正式拉开帷幕，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举行开幕会。
2026年是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，今年全国两会将审查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草案。如何推动“十五五”开好局、起好步，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。
如何看待2026年世界经济形势？面对外部冲击如何稳外贸稳外资？“十五五”时期要如何推动经济平稳增长？怎样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？如何更好地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？带着这些问题，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了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常委、上海公共外交协会会长周汉民。
周汉民表示，霍尔木兹海峡是世界贸易的重要通道，中东局势恶化对全球贸易和投资意愿的抑制作用已经显现。以中国发展的稳定性应对外部不确定性，是2026年经济工作的主线。要统筹财政、货币、产业等政策，增强政策的一致性来引导和稳定市场预期。要统筹好做优增量和盘活存量的关系。要坚持内需主导，建设强大国内市场。
“随着对外投资规模的增长，应及时制定中国企业海外投资保护法，为中国企业走向世界保驾护航”，周汉民表示。
建议制定海外投资保护法
《21世纪》：当前美以伊冲突持续发酵，如何看待2026年的世界经济形势？
周汉民：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愈演愈烈，美以伊冲突就是一个突出表现。中国对美以伊冲突的立场非常坚定——国际社会应抵制任何违反国际法的行为，不能搞双重标准，大国不能凭借军事优势任意攻击他国，世界不能回到丛林法则。这是对联合国宪章和世界秩序的坚定维护。
美以伊冲突加剧全球市场的动荡，能源和大宗商品价格急剧上涨，布伦特原油价格突破82美元/桶。霍尔木兹海峡是世界贸易的重要通道，中东局势恶化对全球贸易和投资意愿的抑制作用已经显现。
可以看出，不可控、不确定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常态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（IMF）预判今年全球经济增速仍在3%左右。当前，贸易保护主义甚嚣尘上，投资领域面临供应链重构和市场不确定性叠加的风险，可以预判到2026年世界经济贸易风险加剧，消费与投资的预期不稳。
《21世纪》：面对动荡不安的外部环境，我国要如何进一步稳外贸稳外资？
周汉民：到2025年，中国已连续九年保持世界货物贸易第一大国的地位，也是世界对外投资的主要国家之一。以中国发展的稳定性应对外部不确定性，是我们工作的主轴。中国稳外贸稳外资要有更明确、及时、有效的战略性和制度性安排。
在全球风险上升之际，需做好三件事。
第一，继续推进制度型开放与规则对接。中国已是世界第二大消费市场，高水平对外开放不仅是市场的开放，核心在于加强与国际规则治理的对接。2001年中国加入WTO以来，持续遵循国际贸易和投资规则。面对当前变局，中国在遵循国际规则的同时，也要不断地参与规则的制定，推动货物贸易、服务贸易、数字贸易的国际规则创新。
第二，优化对外贸易结构，不断提高中间产品和高附加值产品的出口比重。近年来，我们谈论比较多的是“新三样”，中国这些产品的出口竞争优势明显。其实不仅是“新三样”，还有工业机器人、绿色能源设备等，也成为拉动中国出口增长的重要支撑点。
第三，制定海外投资保护法。随着对外投资规模的增长，应及时制定中国企业海外投资保护法，为中国企业走向世界保驾护航。
总而言之，在全球风险上升之际，我国稳外贸稳外资工作要稳中求进，既要鼓励出口，也要鼓励进口；还要在体制、机制、法治上有新的突破，持续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，遵循国际规则自不待言，中国参与新的国际规则的制定也责无旁贷。
提升国内和海外资源配置能力
《21世纪》：2026年作为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，要如何推动经济平稳增长？“十五五”时期需要完成哪些重点工作？
周汉民：到2035年中国要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，未来五年（2026年到2030年）是夯实基础、全面突破的关键五年。今年两会要审查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草案，将对未来五年做出系统部署。
2026年作为“十五五”的开局之年，要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。首先，要增强政策的协同性，要综合统筹财政、货币、产业等政策，增强政策的一致性来引导和稳定市场预期。
第二，要统筹好做优增量和盘活存量的关系。我国经济规模稳居世界第二、我国稳居第一大货物贸易国、第三大对外投资国、利用外资规模稳居全球前三，这一系列的数据都能反映出我国存量家底丰厚。存量家底背后很重要的支撑在于，中国拥有全球最大规模的制造业体系和最完整的产业链。因此，增量空间很重要的是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，坚持智能化、绿色化、融合化的方向，推进智能制造、能源革命、全面绿色转型等。
第三，要坚持内需主导，建设强大国内市场。我认为主要有四方面重点工作。要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、加快培育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，稳步提高技术密集型产业占比，推动高新技术产业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驱动力。要深化市场化改革，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，尤其要更好地发挥人力资本、先进技术、数据等生产要素的作用。要全面推进绿色转型，这是一场系统变革，包括构建绿色能源体系、绿色智能制造体系，还天然会与数字经济融合发展——绿色能源是数字经济、智能经济大力发展的基础，数字经济又能加快绿色转型的步伐。最后，要推进区域间的协同发展，发挥粤港澳、京津冀、长三角等重点区域作用，加快改革开放步伐，进一步提升经济发展韧性。
《21世纪》：商务部部长王文涛提出，“十五五”时期不仅要关注“中国经济（GDP）”，还要关注“中国人经济（GNI）”。如何理解“中国人经济”？又该如何进一步发展“中国人经济”？
周汉民：GDP是地区生产总值，GNI是国民总收入，就是不仅要关注经济总量，也要关注国民收入及背后代表的人民福祉。
GNI衡量的是本国国民从全球经济活动中获得的收入总和，相当于本国国民在国内创造的生产总值，加上来自海外的收入。当前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走出国门，在海外进行产业投资，分享中国的技术成果和管理经验，为当地居民生产更多适销对路的产品，改善了当地居民的福祉，不断地创造价值。企业“走出去”在推动了海外建设的同时，也带来中国人海外收入的增长。
“中国人经济”可以反映中国人在国内和海外配置资源的能力。要推动“中国人经济”的进一步发展，重点要做好以下三方面工作。
第一，提升全球价值创造能力。通过高技术产业和高附加值服务出口来提升国民收入，即赚钱能力。中国货物贸易声名在外，其实中国服务出口也已名列世界前茅，包括北斗导航、阿里云、华为云、DeepSeek等，都是全球共用的工具或平台。与此同时，中国短剧在加快走向世界，全球相当比例的短剧由中国人制作，为全球观众创造情感价值。近年来中国推出不少文艺佳作，像动画电影《哪吒2》就是典型代表。
第二，稳步扩大对外直接投资。在客观谨慎评估之后，选择有价值的产业领域进行投资，这样在推动中国先进技术和产品“走出去”的同时，也能带动利润的增长。
第三，优化国内收入分配机制。在创造更多价值和利润的同时，要推动国民福祉以更高质量、更普惠共享的方式不断增长，需要优化收入分配机制，稳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。
加强再培训应对AI影响
《21世纪》：当前人工智能、人形机器人等新兴技术在不断迭代进步，也在不断重塑生产生活模式。“十五五”时期要如何加快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？
周汉民：现代产业体系的核心在于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，企业是推动科技创新落地为产业创新的关键。
首先，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，推动社会向新向优发展。人工智能、人形机器人等新技术，是新一代技术革命的关键成果，不只是工具，更是产业组织和社会结构变革的核心驱动力，能推动自动化、智能化的发展，进而带来价值链的重构。过去，在国际分工中，中国处在“微笑曲线”底部，产品附加值相对较低。如今，中国产业体系完备，部分产业具备领跑能力，向“微笑曲线”的两端延伸，产品附加值不断提升。
第二，加大基础研究投入，加强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创新能力的培育。中国研发经费总量居全球第二，仍要提升基础研究经费的占比，提升原始创新能力。在芯片、基础软件、先进材料等关键领域，需要加大攻关力度，增强自主创新能力。
第三，推动产业、科技、金融的高度协同发展。并购重组是提升产业发展水平的重要推动力。风险投资在鼓励创新方面的作用不容小觑。创投资金投小、投早、投硬科技要落到实处，而且还要鼓励投长期。重要的科技创新有个过程，需要资金的长期陪伴，需要金融全周期的支持。
《21世纪》：人工智能在加快重构生产生活方式的同时，也对就业带来了一定影响。如何更好地应对这些影响？
周汉民：新一轮科技革命会带来就业上的结构性变化，部分企业部分岗位会被人工智能替代，但也会创造新的就业岗位。要更好地应对新技术对就业的影响，要加强人才培养，推动调整课程设置、加强通识教育、优化教育方式等。要加强人员再培训，加大对员工的教育和再培训的力度，以更好地适应新技术的迭代应用。举例来说，某物流平台企业的员工多为快递小哥，最近该企业斥巨资办学院，培训内容不是骑车多快，而是让快递小哥掌握无人机送货的技能。企业对员工进行大规模的技能培训，以更好地适应无人机大规模应用的时代，这是未雨绸缪。与此同时，还要健全社会保障体系，做好基本民生的兜底保障，更好地发挥经济“减震器”的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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